高山王國不丹行(5)

刊頭演出:雪兒。這是在一個3340M的隘口拍的,當時

冷得要命,雪兒穿著前一晚在首都買的不丹國服 ,為了美

麗,硬叫她脫掉外套,然後做出飄逸狀來給我拍,當時美的

得連一旁的阿兜仔也跟著舉相機說。呼應雪兒的是風馬

旗。

從1/20號的早上6點離開我家, 5天後抵達不丹, 那是一種阿姆斯壯踏上月球達成人類夢想的心情 - -終--於--到--了 !

雖然不丹位在地球上, 甚至它還在我身處的亞洲, 可是這不比美國遙遠的地方, 卻是來得如此不輕易, 難怪美國的國家地理雜誌要說 : 不丹是本新世紀全球25項最「精彩」的「探險」旅遊活動之一了 (還素第三名哦 !)。

事實上, 在不丹旅行不算太險, 因為爬大山的人多是往西藏、尼泊爾走 , 在不丹還是以搭車去各村落參觀, 及以健行活動(Trekking)、生態觀察為主 , 雖然每天我們都如同是開在中橫公路上一樣的驚險 , 但是沿途風景也跟中橫一樣沒話說 , 況這條不丹唯一公路還是很不錯的, 畢竟這可是印度人花了20幾年整修而成的 ( 印度贊助的, 不過他們很賊 , 把公路由印度北邊與不丹西南邊境起, 修成ㄇ字型, 穿過不丹中部心臟地區 ,公路終點再由不丹東南邊的不印邊境出去 , 其企圖心真是昭然若揭。不丹政府也怕, 所以由陸路進出不丹只開放一個 ,就是此條公路西南邊的起點芬瑟吝Phuntsholing , 由此到加爾各達要20小時的車程, 到首都廷布還要5小時 , 如果前一天我們放棄等飛機改搭長途車子的話, 其實也是差不多時間到 )。

不丹的迷人處, 在於它長期鎖國政策所造成的純樸善良民風 , 及在嚴厲的環境保育法令下所形成的優美風景與生態 ; 這是一個國土有 71%森林所覆蓋 - -卻禁止伐木、有世界最高大山脈融雪而成的清澈河流 - -卻禁止釣魚、開放觀光 - -卻限制申請人數....的奇特國家 ; 人稱不丹是這世界最後的香格里拉 (Last Shangrila)。

踏出帕羅機場 , 我們像回到家一樣, 有點喜極而泣 (其實,是冷得鼻水一直流, 從30幾度的曼谷到20幾度的印度, 再到這只有個位數溫度的不丹, 嗚~~ , Dong腳上雖然穿的還是曼谷起飛時的涼鞋, 身上卻早已把「小棉被」套上了, 算她聰明知道把雪衣隨身帶, 我就冷得半死..喀..恪... ) , 出關後見到了小老闆跟碑瑪(Pema, 我們的導遊), 還有羅鐵 (Lotte 我們的司機) , 哇, 也像是見到了親人一般, 他們也是咧, 因為他們昨天也在機場等了一天, 早上又從2小時半車程外的首都廷布再趕來接我們 , 今天是不丹的大年初一 , 看來這個小龍新年 (他們跟我們一樣有12生肖 ) 大家都過的有點「精彩」。

左起: 碑瑪、羅鐵、小老闆。

攝影:凱莉..

at 普那卡宗(Punakha Dzong)

不丹人無論是男女, 長得都很清秀, 沒有像想像中的尼泊爾人或印度人深色的樣子, 連藏人的樣子都不太像 , 相貌比較偏日本人或是韓國人 ,或是一點點台灣人 ,起初覺得不可思議 , 是這裡的風景美水質好 ? 後來才知道, 不丹的祖先是蒙古種,跟日本韓國的是同一支。

咋看到他們 , 身上穿的都是裙子 , 是蠻好看的 , 可是又覺得怪怪的 , 彷彿我們是坐著時光機器來的 , 而不是坐著飛機這現代的工具來的。經潔西解釋才知道, 他們穿的是不丹的傳統服飾 , 也就是不丹的國服 (男性的叫『夠』Kho、女性的叫『起襪』Kera) 一問之下也才知道不丹政府規定凡出入公共場合、上學都一定要穿著此服飾 (私人場合、在家則免)。

依季節不同 , 布料厚薄也會有所不同 , 但款式是相同的, 男性也一定要穿長統襪 ,所以 , 夏天其實是蠻熱的 , 冬天呢 , 雖然穿長襪子, 但也無法抵擋不丹的寒風。加上男生的個性穿裙子總是不太方便 , 不時的我就常看到他們三個坐下來時 , 扭來扭去的在拉裙子以免「穿幫」。

說到「穿幫」, 每次他們聊天聊到很興奮時 , 我們都很想裝得很淑女的儘量不去注意 , 可是有時候 , 那種「春光外洩」的場景, 真的會讓人忍不住的偷笑, 我不知道 ,我們這種每天猜測人家「內在美」顏色的行為 , 是不是源自於童年被男同學掀裙子不愉快記憶的補償 ?! (我招, 我被掀過, 所以本倫小學 6年, 學生裙裡面都是穿著一條短褲 , 後來, 我們發現 , 有的其它不丹男人也會在裡面穿上短褲咧 !! 這算不算是這無聊行逕中的「不丹文化大花現」???)

說實在話, 愈深入不丹生活, 愈發覺得他們國家的「規矩」很多 ; 外出有指定的衣裳外、男性不准留長髮、家裡的房子不能隨興蓋 ,得依國家頒發的式樣及樓層數興建、不准釣魚、不准隨便伐木 (可以有限度的在規畫區內砍伐民生用木材 ) 、凡有污染性的工廠不准設立 (所以不丹沒有印刷業 , 所有文書都是送去印度印) 早期還不准電視台的成立 (所以在1999年6月前, 不丹不是沒有電視, 而是沒有電視節目, 他們的電視是看錄影帶專用的 ) , 現在設立了 , 電視節目不播廣告, 每天也只播一小時的節目(only one)、歌曲有送審制、當然還有限制外來文化、抵抗觀光客的入侵...。

這些看似都是我們所嚮往的 ; 與整體環境、文化相融的建物及人民衣著、下雨不會土石流的優美山川、及百花齊放眾鳥爭鳴的生活環境、如蜜一般清新的空氣、沒有傳媒散播的暴力及色情污染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家生活、保有自己的傳統文化....

我並不想結論說, 台灣真該學學人家呀 ; 感喟說 : 什麼時候我們也能這樣啊? 就我的角度而言, 我知道, 這其實是不丹人「犧牲」(沒有享受 ) 很多換來的。

在《海灘》(The Beach)這部電影與小說裡 , 海灘是傳說中的桃花源 ,在這美麗小島上生活的人, 自給自足, 他們「逃避」文明 , 並以自己想要的生活模式過活 , 這裡的人際觀係, 「表面上」每個人都好比是一家人似的 ; 但是為了避免太多不必要的人來「打擾」他們的生活, 所以有時也得做一些犧牲, 比如生病了, 不能請醫生 ,因為那會讓他們所在的「秘密基地」曝光 ;比如文明可以逃避, 再沒慾求, 現代化卻不能不用 , 香皂、衛生棉、保險套、電池、食物這些東西還是需要 , 偶爾還是得摘些島上的大麻去「世俗」來換取這些「現代品」。

不丹人「犧牲」的是 : 個人的美感的自由展現及身體的舒適度、建築藝術的創造力、吃新鮮的魚 (不丹的魚全是進口自印度的魚乾 )、靠木材資源賺取的外匯、人們到工廠就業的機會、許多民生必需品須仰賴進口 ( 因為自己國家不生產 , 不丹的『物價指數』其實是非常高的 ) 、不是隨時都有《超級星期天》、《藍色生死戀》、Discovery這些節目可以看、也不是一天到晚都有5月天、亂彈的歌可以聽的、永遠只有傳統藝術, 雲門、表坊、達文西展 ? 不丹人為了維持某種「香格里拉的氣質」是沒有享受( 犧牲 ? )許多的東西的。

撇開不丹人在自然環境中的「受限」(吃魚、伐木、工廠管制) , 事實上 , 我完全同意地球不是只有人類的 , 大家都應該為以後的子孫及其它生物留一個「原來的世界」, 但是 , 在「個人世界」及「心靈世界」中是否也該保持這樣的看法 ?

我個人覺得, 國家整體經濟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, 但給不給做又是一回事 ; 做得好不好是一回事, 但能不能做又是一回事。如果因為整體經濟考量 , 國家認為先發展其它產業比發展電視台來的重要, 我同意 ; 為了怕異文化、差異價值觀入侵而不讓人民接受資訊 , 我覺得我恐怕不能同意。

為了不污染自己的國土 , 食物、用品、書報都還是得用的情況下, 那就讓印度去污染吧, 這, 我不能同意 ; 如果減少用量是因為環保而不是因為高昂的物價 , 我也同意。

國服很美 , 可是可不可以在我高興的時候, 或著特別的節日再穿 (我看到的 :他們三個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穿回牛仔褲、襯衫、皮衣) ; 大家外表都穿著傳統服飾、住在傳統形式的房子中 , 內心也會跟著服膺傳統文化嗎 ?

我當然無權去批判人家國家政策怎樣怎樣, 只是 , 我想說 : 事實上, 生在桃花源的人, 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「自由自在」與「幸福美滿」, 這看似整體而令人羨慕的文化 , 是放棄掉許多個人的思想文化而成的。

《海灘》是我很愛的電影與小說之一, 不關李奧納多的事 , 關於它描寫對烏托邦的幻滅 , 正如同這次的不丹行.....